你曾以为，疼痛会随着眼泪干涸，可它只是沉入了骨髓，成了你呼吸的节奏。

每天清晨，闹钟还没响，你的身体就已经开始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记忆提前苏醒。你数着脚步声，判断是哪一串鞋跟敲击地面，是她们来了。你不敢吃早餐，怕胃里有东西，会被她们揪着头发拖进厕所，逼你吃下被尿浸透的面包。你把课本藏在床板下，不是怕丢，是怕它们被撕碎后，纸屑会像雪一样，飘进你梦里。

她们给你起的外号，不是“胖子”，是“人形垃圾桶”——因为你“配不上干净的东西”。你不敢哭，因为哭得越凶，她们笑得越大声。你记得那天，她们把你按在操场的水泥地上，一个踩住你的手腕，另一个用皮带扣刮你的脸颊，说：“你这张脸，连狗都不闻。”你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嘴里打颤，像风铃在死寂的夜里响。你没喊救命，因为你知道，没人会来。老师说“孩子们闹着玩”，父母说“别惹事”，而你，连“我疼”都说不出口。

你辍学那天，没哭，也没告别。你只是把校服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课桌里，像埋葬一个从未存在过的自己。你不敢照镜子，怕看见那双眼睛——空的，像被掏走灵魂的瓷娃娃。你开始害怕所有穿校服的人，害怕笑声，害怕人多的超市，害怕电梯里突然的沉默。你不敢交朋友，怕他们问：“你为什么总低着头？”你不敢谈恋爱，怕对方发现你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——不是皮肤，是心。

你长大了，可你的心，永远停留在14岁那年冬天。你学会用沉默当盔甲，用回避当盾牌。你不敢参加婚礼，怕有人举杯说“祝你们幸福”；你不敢去医院，怕穿白大褂的人靠近你；你甚至不敢养一只猫，怕它依赖你，而你，早已不知道如何被爱。

你不是懦弱。你只是，把所有的尖叫，都咽进了肚子里，成了你体内永不愈合的溃疡。

你活下来了，可你，再也没能完整地活过。